【文學紀念冊】楊世彭/悼念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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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31 第5895期  訂閱/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

今日文選 【文學紀念冊】楊世彭∕悼念光中
【慢慢讀,詩】辛金順∕回音
【聯副不打烊畫廊】松蔭裡的大春

  今日文選

【文學紀念冊】楊世彭∕悼念光中
楊世彭/聯合報
2012年《不可兒戲》在國家劇院公演時,作者與余光中(左)在劇院內花牆前合影。

十三晚美西時間八點許,收到一位台灣朋友的電郵,說是詩壇泰斗余光中先生過世了。我夫婦立即致電高雄余府,接聽的是位彭女士,僅說師母出去了。我們留下姓名,整晚咪咪(余夫人的小名)沒有電覆,想是該待處理的事務太多,身體不好的她也可能累倒了。我夫婦在等待期間看了網上許許多多的報導新聞,今晨這類消息更多,台灣、香港、美國的朋友傳來不少後續報導;我則默默翻閱檔案中所有與光中通信的點滴,作為對這位相識四十八年摯友的哀思。

初次認識光中,乃是1969年的夏天。那時我為了籌備英文京劇《烏龍院》的製作,自美來台作三個月的「惡補」,向大鵬劇團的三位名演員學習此劇大小角色的身段做表,也為美國演出訂購全劇十幾個角色的行頭穿戴。這段期間的某一宴會,認識了這位大名鼎鼎的詩人。那時光中正準備去丹佛市的Temple Buell女子學院執教兩年,知道我就在三十英里外的科羅拉多大學戲劇舞蹈系任教,欣喜之下立即與我訂交,相約一月後在科州再敘。

光中與我對今後兩年的異國相聚期待頗深,是有其原因的。當時台灣赴美留學者幾乎90%都是念理工的,文科留學生奇少,而念完學位留在文科崗位上在美長期工作者,更是少之又少。光中與我都是台大外文系畢業的,他後來在愛荷華大學作家養成計畫獲得藝術碩士學位,我在夏威夷大學戲劇系獲得導演學的藝術碩士,以及威斯康辛大學的戲劇博士學位。他在Temple Buell執教中國文化課程,我在科羅拉多大學執教導戲,可說都與文學藝術有關,我們之間具有共同語言,乃是不爭的事實。

九月初光中一到丹佛市,就與我聯繫,我也立即把他接到家裡,第二天就陪他購置新車。光中對美國生活最感滿意的,就是駕著汽車在超級公路上飛馳,當年在愛荷華攻讀時即已有車,現在做了教授,更得買輛比較高級的新車。我二話不說帶他到車行看車試車,最後還幫他殺價還價,結果他花了三千四百美金買了輛全新的雪佛蘭Impala八缸轎車,這是他畢生第一輛新車,當晚開了回去,肯定寫詩誌記這件大事。

從此光中在教學寫作之餘,每周末都會來我家消磨,周五傍晚來,周日下午回丹佛居所。我們總在吃完家常便飯之後,在收拾乾淨的餐桌上喝茶,聽他敘說台灣文壇的掌故及某些文人的趣事。記憶中最有趣的故事就是某位窮困詩人常來向他借錢,借五千總可拿三千,錢一到手就雇了三輪車遠赴淡水河邊賞月,而天生簡樸的光中卻經常搭公車進出。還有一則就是光中自稱不敢罵國防部,但教育部仍可一罵,因為那些守成不化的官員曾經否決他晉升正教授,因為他沒有博士學位,也不大搞學術著作,他那些新詩,好像在升等方面沒起什麼作用。他曾撰文消遣那些教育部官員,說莎士比亞在當時的台灣絕對升不了正教授,因為他僅小學畢業,《哈姆雷特》又不是學術著作,而「哈姆雷特有雞眼考」這類的論文,則對升等很有幫助。光中說到「學術著作」四字時,用的是揚州腔調,想來當時教育部有這麼一位揚州籍的中級官員吧。

光中執教丹佛女校的兩年間,不少他的文友聞風來訪,大多也與我訂了交,其中國際聞名的畫家劉國松與詩文均有至高造詣的楊牧,都是在這段期間認識、至今仍在交往的好朋友。記得國松首次來我家時剛下了瑞雪,我特別駕車帶他及光中到附近的峽谷去賞雪,回來時早就天黑。內子久等我們不回未免擔心,說萬一你們在峽谷彎道出了事,那還了得!光中聽了大呼這怎麼可能?「若真出事,中國文化豈不斷層啦!」這類警句也只有光中可以隨手擷取,也是他在正經場合不大顯示的幽默。

第二年余夫人咪咪帶了四千金飛來丹佛與他團聚,他每周周末來我們家的習慣也就中斷,但我們兩家的密切來往卻也開始建立。他家小女兒與我們的大女兒年紀相近,大女兒首次去朋友家外宿,英語叫作“sleep over”,還是在丹佛余府呢。十二年後,當我在1983-85年間自科大請假,擔任香港話劇團的藝術總監,光中那時也在香港中文大學執教,我們兩家的來往也持續了兩年多。

我在美國用英文執導的二十幾齣戲,兩岸三地藝文界同行看過的極少極少,但光中卻在1969-71年間看過至少三齣,包括一齣百老匯走紅劇及由我譯導的英文京劇《烏龍院》,70年的首演版本及71年的重演版本都曾看過,而這齣京劇英譯的初稿,還曾由他過目,並在好幾處地方幫我潤色修正。我在香港話劇團執導或譯導的戲,他也曾看過好幾齣。過去二十年間我在台灣執導譯導的戲,他幾乎全都看過。在我的華人至交裡,看過我舞台作品最多的,他肯定是前三名。

其中有一齣,更是別具意義,那就是十九世紀英國才子王爾德的名劇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我曾前後導過五次,而我所採用的譯本,正是光中翻譯的,改名叫作《不可兒戲》。

王爾德是唯美主義的先鋒,他的絕世幽默及錦心繡口,是翻譯家的噩夢,但在光中的譯筆下,卻是信達雅兼具,舉重若輕精采紛呈,真是翻譯學的最佳示範,也是中文舞台上難得有的精品。我在1984年讓香港話劇團首演這個譯本,由我執導,以粵語、國語兩組演員輪換演出,反應非常之好。1985年我重演粵語版本,將此劇帶赴廣州巡演,也由電視台現場錄像在廣東廣西地區播放。1990年我在台北國家劇院執導此劇,由劉德凱、周丹薇等明星主演,也得到很好的反應。2002年我在香港話劇團重排此戲,由兩組演員輪換演出,其中橫蠻的貴族巴夫人則由兩位男演員飾演,效果也相當好。2012年台北的新象公司與國家劇院合作,將這個譯本作第五度公演,仍由我執導,也邀請國際影星盧燕飾演巴夫人,影星楊謹華、楊千霈、林慶台等主演,布景服裝都由美國設計師主理,製作得非常精美悅目。在這些演出中,光中夫婦都曾到場觀賞,也接受觀眾的歡呼。我能五次執導光中這個譯本,也是難得的經驗與緣分。

最後一次與光中合作,乃是2014年的「余光中人文講座」,在高雄中山大學舉行。這是台灣最有聲望的講座之一,第一位主講者是電影導演李安,小說家王安憶主講第三屆,我主講第四屆,在中山大學住了兩星期,做了四個演講及工作坊,也與光中做了一次對談,最後的成果更是一本小書的出版。在此期間,能與光中咪咪多次相聚,更是我晚年難得的福分。

今年二月我夫婦上船遊覽,路過高雄時上岸至余府拜望,那時光中剛在家門前跌倒,頭部略受輕傷。我乘咪咪帶領內子出門洗衣時與光中在客廳內獨處,談了不少話題,但感覺詩人的談興與幽默,已經不如以往那樣酣暢了。那天中午我請他夫婦在某大旅館午餐,那也是我們最後的相聚。兩月前我有一篇文章在《聯合報副刊》刊載,下午接到咪咪打來的電話,恭賀該文的刊出,也與光中略談幾句,我那七月間出版的新書,他們大概也都看了。

今晚在燈下翻閱所有與光中的來往信件,看到他1971年八月五日的親筆信,上面說到「那天早上,在Boulder府上道別回台北時,忽然淚下。在丹佛這兩年,要是沒有你們照拂,真有寂天寞地不堪設想之感了。這也是冥冥中排定的緣分吧……人生聚散,本來無常,走筆至此,不勝悵悵!」看到此處,我也不免淒然淚下;今生能有這位才華傲世卻又親切待人的朋友,豈非難得的緣分?

【慢慢讀,詩】辛金順∕回音
辛金順/聯合報

霧描繪出一些樹木的影子

灰和白

在微亮的陽光裡閃爍

草場上有麻雀穿梭

在不斷

逝去的日子中,留下

啁啾的鳴聲

叫亮了

許多沉睡的寂靜

一些熟悉的人,忽然離去

在語言之外

在一個無法命名的地方

感覺有一點悲傷,宛若細雨

走過之前

風無聲翻過的衣袖

藏著

無人看見的摺紋,安靜的笑

那些躲在光亮裡的繁忙

和黑暗裡的

死亡,不斷在肉體內叢生

爬過牆,張望

悄無聲息在風裡走遠的水光

我時常回到霧裡

在稀薄空氣的回憶上,擦拭

一些背影

讓它明亮,或者

消失

然後,等待霧氣散去後

聆聽

自己

與自己對話的回聲

【聯副不打烊畫廊】松蔭裡的大春
周密 /聯合報
張大春書法作品〈難得糊塗不夠〉。(圖∕周密攝影)

聽書是我上下班開車時獨享的美好時光,近日一連聽了新科諾貝爾獎得主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的三部名著。因為讀者排隊,故事光碟不能續借,所以加把勁先聽了《別讓我走》及早期成名之作《長日將盡》。石黑十年磨一劍的巨著《被埋葬的記憶》(The Buried Giant),囫圇吞棗之餘還沒完全消化。主角近乎獨白的敘述,讓人在男女主人翁的記憶裡進出,飄乎渺乎。他一再以回憶的架構來探索事物及感情,觸動人心,果真記憶是個理不斷的時空。

在同一段歲月之中,我的記憶和你的記憶常是大相逕庭的。在與昔日同窗互動後,每個人記得的鳳毛鱗爪似乎又能互相幫忙重建記憶體,略增一二。自從網路社群誕生,人際間的聯繫因而加速擴展,從2015年起,我依序加入高中、小學、初中,和大學的LINE群組,好不熱鬧。

各種記憶是以說不清講不明的方式留存於腦海中,有時候有些記憶是共通的,譬如說:光仁小學同學張大春,大家都記得,因為他精靈絕頂,能寫武俠小說,善道史地故事。有一件事讓我記憶猶新,也跟同學們說過:

小學四年級時,有一堂課不知怎的老師沒來,教室裡吵雜不堪,你想想看九歲十歲的小孩子如何乖乖靜坐呢!忽然,大春同學主動站在講台前,宣布要講故事給我們聽。一下子,整間教室安靜下來,大家都坐回位子,期待他開講。鬧靜瞬間轉變,這真是神奇的一刻!至於他講啥,我可記不得了。

去國日久,許多人的面貌,連似曾相識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每次趁回台省親之便,出席各個同學會,交談之下,感到幾位仍保留年少時的神情或習性。

在一秉文人氣息的台北松蔭畫廊裡,我看到大春同學講故事的熱情依舊。

他對他每幅書法的意念呈現甚豪,並將其中敘事理念娓娓道來,自前廳的「難得糊塗不夠」橫幅講起,心儀鄭板橋在書法藝術上的自由活潑。一對抄錄自《博物志》婦人窺井竟然生男的神奇故事,與《老子》的小國寡民政治主張的行楷作品並列,可見其每日興起怡然練字的快意,能夠自由自在出入於各種經典古文。

近年來以《大唐李白》享譽海內外,張大春的書法作品中自然少不了李白的身影,如膾炙人口的〈將進酒〉、〈行路難〉、〈玩月金陵城西孫楚酒樓〉等詩作,並於落款處抒發感想。

幾件橫幅,像「玄古已知後車不至」的自許,蘇軾的「小隱」之意,莊子的「浮瓢」境界,揮灑自如,是頗值得玩味的書法。莊子充滿寓意的故事,常出現在「大春的新春」書法個展中。在寫完莊子庖丁解牛篇後,張大春下筆云「以殺生而得養生之旨,唯莊子言」。

「支離疏者,頤隱於齊,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語出《莊子》的人間世篇。張大春說這幅書法中的故事是講一個名叫支離疏的人,長得奇醜且身體殘缺不全,然而他能養活自己並安然度日,這是人們不知的無用之用。莊子進而發展出「無情」的理論,如果人們不為美醜愛恨所困,心身就得以無所損傷。

話講多了要用茶酒潤喉,在松蔭裡,烏木大桌邊,張大春忽然問道,沒桌椅前古人在哪寫字?我說在地上、在几上;他說不對,以前人寫字多半是一手拿著紙,一手拿筆寫。他順手書寫給我們看。原來我們所知的桌子是宋朝以後才有。

不習慣寫毛筆字的人可能覺得筆有千斤重,自稱不是書法家的張大春則衷心建議,練字要盡力練三個月,熬過覺得字寫得很醜的階段就好了。我喜愛書法,雖然年輕時曾上課學習篆隸及楷書,但疏於練習,幾乎忘記磨墨靜心,手執毛筆的年代,感謝大春同學在松蔭裡的一席話,我將潛心於書法賞析和臨池並進的境界。

●張大春亞洲首次書法個展「大春的新春」於松蔭畫廊(台北市安和路1段102巷15號1樓)展至2018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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