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女兒們/找尋被歷史掩蓋的皇室女性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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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23 第1017期 | 訂閱/退訂 | 看歷史報份

新書鮮讀 成吉思汗的女兒們/找尋被歷史掩蓋的皇室女性真相
來亂/能喚起世代的青春與記憶
閱讀筆記 睡美男/雲端上的情與慾

新書鮮讀

成吉思汗的女兒們/找尋被歷史掩蓋的皇室女性真相
文、圖節錄自時報出版
圖/時報出版提供

拂開歷史掩蓋於女性身上的塵埃,

還原蒙古女兒們對帝國的奉獻

撐起大漠草原上輝煌功業的,

並非馬背上的剽悍男兒,

而是手握政經大全、復興帝國威望的

──蒙古帝國的皇后們。

內容簡介:

  十三世紀時,不知名者刪除了《蒙古祕史》裡成吉思汗論功行賞女兒的片段,僅留下「女子每行,賞賜咱」(給本族的女子們恩賞吧)語意前後模糊的文字,就連成吉思汗共有幾位女兒、她們各自的名字,都未被史冊詳加記載。儘管編年史家拉希德丁寫道,「關於這些女兒,傳說頗多。」然而現今傳說幾乎已全數佚失。在掌權女性的權力移轉間、以及男性後嗣的爭名奪利中,成吉思汗女兒們的事蹟,逐步被蒙古編年史家與學者刪去。

  繼暢銷書《成吉思汗:近代世界的創造者》後,獲獎無數的人類學家魏澤福,為了找尋被歷史掩蓋的皇室女性真相,他挖掘中國朝廷的外交報告、寫給梵蒂岡的信件、穆斯林史、亞美尼亞王室編年史、馬可‧波羅等商人的回憶錄,以及道教與儒家寺廟的碑文,拼湊出蒙古皇后們的故事。她們或見於喬叟的詩和普契尼的《杜蘭朵公主》,或見於波斯手抄稿繪圖和藏族喇嘛廟的唐卡,在被世人遺忘許久之後,魏澤福以其文史考證及生花妙筆,證實了世界卻未曾忘卻她們。

  全書共分為三部,第一部主要描述成吉思汗建國後,如何利用自己的婚姻,女兒與部屬、異族的聯姻,藉此擴張並穩固蒙古帝國。第二部則由窩闊台繼位寫起,將視野推及兩百年來蒙古帝國的興衰,以及諸位掌權的皇后們如何為己位子籌謀權力。第三部則著重於復興蒙古帝國的皇后「賢者」滿都海。在她的努力下,蒙古帝國維持了三十多年與明朝共存榮的局面,直到她死後的十七世紀,才被滿清所滅。

  魏澤福這本為蒙古皇族女性翻案的非虛構大作,書寫範圍超越《蒙古祕史》,補足了正史中缺乏的女性歷史。正如其所言,本書是為了重新拼湊《祕史》裡遭刪除的那幾頁、為了讓受人冷落的章節重見天日、為了看到過去七百年來人類無緣一見的片段,付出綿薄心力,「這些蒙古王后仍在某處,八百年來只等我們再看她們一眼。」

作者介紹:

傑克.魏澤福(Jack Weatherford)

  美國南卡羅萊納大學政治學學士、社會學碩士,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人類學博士,以及蒙古國成吉思汗學院的榮譽人文博士,曾任美國明尼蘇達州馬卡勒斯特學院德威特.華勒斯人類學講座和成吉思汗學院的榮譽教職,被譽為「最會說故事的人類學家」。因撰寫《成吉思汗:近代世界的創造者》一書,於二○○七年獲頒蒙古國最高獎章北極星勳章。其他著作有《印第安施者》(Indian Givers)、《野蠻與文明》(Savages and Civilization)、《金錢簡史》(The History of Money,商周)、《鄉根》(Native Roots)等,並曾在一九八九年與一九九二年獲頒「明尼蘇達圖書獎」(the Minnesota Book Award)。

搶先試閱:

蒙古汗廷的政局有了急遽且無法逆轉的改變:滿都魯汗死了。大皇后也克.哈巴爾圖消失無蹤,從此音訊全無。這些事如何發生,彼此的先後順序為何,至今仍不詳,但就在這個時間點前後,逃亡在外的「黃金王子」也走到了人生的終點。

中國史料與某些蒙古史料記載,當時親王開始自稱大汗,而且試圖糾集部眾以壯大聲勢。不管當時他使用什麼名銜,「黃金王子」似乎在浩瀚的戈壁隻身流浪。不久前還是汗廷萬人迷的親王,拋妻棄子,逃離可汗營盤,此時僅剩幾個忠心耿耿的手下長相左右。他仍穿著美麗華服,仍騎著漂亮紅棕馬,仍夢想以蒙古大汗的身分號令天下。

一四七○年,虎年。在蒙古走投無路的他,似乎想過逃回中國,先前攻打明朝時他曾在中國受到熱情歡迎,雖然最後失敗而返。或許他可取得中國人的援助,返回蒙古,當上名副其實的大汗,又或者明朝皇帝會接納他,願意助他掌控蒙古,從而消除明朝的北疆大患。

他循著一條偏僻小徑南行,帶了一名熟悉該區域的隨從。要抵達中國,他得穿越永謝布(Yungshiyebu)萬戶的地盤,而永謝布是亦思馬因的盟友。走到今日中蒙交界,靠近當代北京到莫斯科鐵路線穿越區時,他的食物和水都用盡。他的隨從來自那地區,因此他派那人去找其家人,可以的話請其家人伸出援手。那名隨從找到自己家人,但他的家人不僅不肯搭救親王,還說服那名隨從乾脆留下來,把親王丟在荒漠裡。

戈壁裡偶有泉水、井水,但分布非常稀疏,因此不管是哪個水源地,幾乎都看得到有人圍著水源地紮營。親王知道,要找到水就得穿過營盤,因而必會被人看到。就快渴死的他,冒險匿名進入一個小營盤,從某個少女那兒得到些許酸馬奶。他未向她透露身分,但他騎著白色夾雜紅棕色的駿馬,身穿內襯松鼠毛皮的錦緞袍服,腰間繫著黃金腰帶,在這片荒漠中顯得很突兀。

匆匆恢復元氣之後,親王離開營盤回到大漠。那少女碰到幾個年輕男子,告訴他們有個一身貴氣的年輕男子來過,其中五人便給他們的馬裝上馬鞍,出發去追捕這不尋常的外地人。

親王和他的馬雖喝了水,馬還是腳步蹣跚、疲累不堪。那五人很快就追上親王。追上時,其中一人對他大喊:「你是什麼人?」

「旅人, 」親王回應,不想透露自己的身分。

「把你的腰帶留下, 」這群劫匪命令道。

親王不肯。腰帶是男性的象徵,金質成分使那腰帶不只是件寶物,還是他皇族身分的高貴象徵。搶走男子的衣物,特別是腰帶,除了構成財物損失,更是一記重大侮辱。「無腰帶」是「女人」的同義詞。親王擁有的身外之物,幾乎就只剩那腰帶。

其中一人抓住親王愛馬的馬勒,其他人則把他從馬鞍上拉下來,殺了他。

男人的袍服緊貼皮膚,不僅吸收穿著者的汗水、氣味,還有穿著者的部分靈魂和命運。親王的袍服再怎麼漂亮、昂貴,這些搶匪都不敢穿到身上,以免承接了親王的命運。他們搶走金腰帶和漂亮紅棕馬,隨即揚長而去。

許多夢想在那裡,在那個虎年,劃下休止符。這位帥氣的親王,曾靠母親隱藏其生殖器而保住性命,曾被藏在外面蓋著乾糞堆的鐵鍋裡,曾被駕馬急馳的男子用弓尖鉤起、拋向空中而獲救,曾在貧困且沒沒無聞的環境中長大,曾短暫成為可汗的副手、穿黃金和絲製成的華服、聽可汗告訴自己有征服天下的能力,如今卻以十九歲的年紀離開人世。伯顏猛可孛魯忽濟農,蒙古「永遠富裕、上升的黃金王子」,陳屍在戈壁的礫漠上,身穿內襯松鼠毛皮的繡金絲織袍服,沒了腰帶,沒了氣息。

沒人哀悼他,當他的身體在荒漠中腐爛時,這齣戲裡的倖存者仍得活下去。重要演員全已死亡,二十三歲的滿都海孤單一人站在空蕩蕩的舞臺上。她的命運看來不比那已死的親王好到哪裡去。她的第一任丈夫已死,丈夫的嗣子也是。這個守寡的皇后只是個來自遙遠異地的二老婆。她奉父母之命成婚,而今,她所嫁的氏族已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從舞臺上消失了。

死亡帶走滿都海熟悉的每個角色;活著使她的人生有了新局面。死去的可汗未留下男性嗣子來娶她。滿都海仍是蒙古人的皇后,有充分權利可繼續統治,但自成吉思汗創立蒙古國以來,他似乎首度沒有後代可繼任可汗。

這一刻來得太突然,滿都海毫無準備。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能耐。沒有男人替她帶兵打仗,沒有女人供她諮詢意見。她眼前的道路沒有目的地,沒有指標。沒有神話或故事可供她借鑑,沒有俗語可供她依循。這位年輕皇后即使已會讀書識字,卻沒有典籍可啟發她,沒有祭司可撫慰她。

現在才學已來不及。孤立無援的守寡皇后,是所有想成為可汗的野心男人的目標。可汗和儲君都已歸西,在沒有合法嗣子可繼承汗位的情況下,想當上可汗,唯一的門路就是娶已故可汗的妻子。她是乾草原上每個野心男人的目標與獎品。只要有膽量稱汗、且有本事拿下汗位,下一個可汗就是你。不管是哪個軍閥或將領,只要實力強到能搶下這位皇后,就表示他得到長生天的恩庇,有資格當可汗。

對她來說,主動從眾多角逐者中挑選未來丈夫,好過坐等他們其中一人將她強行奪走。誰會是她的新丈夫?戰功彪炳且據稱是她心儀對象的烏訥博羅特,是最穩當也最符合蒙古可汗傳統的人選。他是合撒兒的後代,雖然不屬成吉思汗這一系,終究還是屬於孛兒只斤氏。選他為丈夫,她的生活變動可能會最小。

可是,野心勃勃的軍閥亦思馬因已是蒙古人的太師,而且他成功用計拉下親王伯顏猛可。亦思馬因與貿易旅行隊有往來,從他那兒可得到外國的珍奇玩意和其他有趣的東西,跟著他,則滿都海可回到較溫暖的南方,在絲路綠洲生活。她將可用義大利製的玻璃高腳杯喝葡萄酒,享用放在地下灌溉室裡冷藏的多汁瓜果。整個冬天都可享用綴有葡萄乾的甜點美食,身邊男人都纏著亮眼的白頭巾,佩戴閃閃發光的大馬士革鋼刀。

穆斯林軍閥誘人的豪奢生活,比起中國明廷能提供給滿都海的豪奢享受,當然是小巫見大巫。如果她效法那遇害的親王逃到中國邊界避難,明廷官員幾乎必然會給她優渥的生活,她只要以宣誓效忠明朝做為回報即可。身為大汗的遺孀,她不過是讓已俘擄、豢養眾多蠻人的明朝,再多一個身價不凡的俘虜。她將過著錦衣玉食的安穩生活,成為蒙古皇族和蒙古國終於承認受明朝管轄、承認中國文明較優越的象徵。

在中國的文化規範下,新王朝要展現其統治合法且順天應人,除了得奪下政權、掌控全國,還必須得到被推翻王朝的正式投降。唯有正式投降才能標誌元朝在法理上已壽終正寢。如果滿都海在盛大隆重的典禮上,執行向明皇帝叩頭的公開儀式,此後必可享盡榮華富貴。她甚至可能被明皇帝納入後宮,由一票太監服侍,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如果她想一個人過生活,他們會派給她僕人、隨從,讓守寡的她備受尊寵。如果有需要,她甚至可以討個男人做丈夫。在封閉而安全的中國上層社會裡舒服度日,終其一生,將永不再有煩事或責任落到她身上。

 

來亂/能喚起世代的青春與記憶
文、圖節錄自聯經出版
圖/聯經出版提供

從青春求愛到踏上鄉民之路甚至誤入文壇、為人師表

回望過去種種時代變化,看似「來亂」卻又最認真的懺情(備忘)錄?!

內容簡介:

  《偏安台北》、《讀古文撞到鄉民》作者兼資深鄉民 祁立峰 2018散文點歌簿

  貴圈文友齊亂推:王盛弘、林達陽、唐捐、陳茻、謝金魚

  《來亂》是祁立峰從青春求學階段的娓娓道來那些美好過往,是資深鄉民也是文學獎投稿劍客,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從流浪教師直至邁入學院、涉入文壇的種種軼事,面對昔日憧憬包括戀情、理想等在年歲消磨中之落差,抒發對時議話題之關注、借流行歌曲點時代之變,時帶懷舊感傷氛圍時帶幽默自嘲口吻,可說是笑中帶淚,是個人觀點的時代紀錄片,亦是屬於這世代的心情點歌簿,書寫伴隨祁立峰成長的那些女孩;又或者是文青世界的感傷情讎,家族家人互動;以虛構偽裝,最真摯卻也一派胡言的抒情催淚散文;到回歸鄉民文化本質,回應那認真卻又荒謬的時議,記載下隨時崩毀的亂事;更透過流行樂之引,紀錄了一個斷代的光景。記憶瑣碎卻印象深刻。能喚起世代的青春、記憶,最後成為小歷史裡手帳裡,字跡最娟秀的一段螢光筆線段。

作者介紹:

祁立峰

  1981年生,現任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副教授。研究領域為六朝文學、文學理論,著有學術論著若干。另從事文藝創作,曾獲臺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國藝會創作及出版補助。著有散文集《偏安臺北》、長篇小說《臺北逃亡地圖》、專書《讀古文撞到鄉民:走跳江湖欲練神功的國學秘笈》;曾於FHM雜誌、《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三少四壯集」、「udn讀書人」以及「Readmoo閱讀最前線」擔任專欄作者。

搶先試閱:

從小大人就耳提面命告訴你,一定要好好唸書。不好好唸書的話,就要去當戴著鮮黃工地帽、走上鷹架的工人;就要去當爬下地底管線滿身泥汙的忍者龜;就要去當睡公園髒髒臭臭、頭旋蚊蚋的遊民──那時還沒「街友」這個相對有尊嚴的稱呼。

你信了,而且還深信不疑。你發了狠瘋了魔好好唸書,唸得比一般人還好,還久,還認真。

記得碩士畢業口考完、宣布成績時,擔任主席的老教授站了起來,將你的論文捧舉起,砰地一聲拋向桌面,幾乎要激起圈圈漣漪。

「這叫什麼?擲地有聲啊!」老教授聳著他雪白眉毛,神采飛揚。「這位同學,口試委員決定給你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分,其他同學就罷了,就你,一定要繼續深造,留在咱們學校攻讀博士班。」

你覺得他看起來不大像哲學系教授,反倒像武俠小說裡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的老掌門。武林大會時飄然而至、身法平庸、龍鍾老態,卻身懷一套驚世劍訣的那種。而現下,他準備將這套招路傳授給你。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只是當時沒留心聽,老教授用了一個略顯生澀險僻的詞───「攻讀」。好像從那天以後,再也沒聽過有人用這詞彙了。

幾個月後,你如預期的龍頭榜有望,報名人數十七人,錄取十三人,備取原訂十三人,因不足額茲以流用……原來「攻讀」博士班也不如這個詞彙之意象、之能指那般艱苦卓絕、沉舟破釜,不用到黃沙百戰穿金甲、誓掃匈奴不顧身那般。

文學院新科博士生餐聚,你雖沒刻意炫耀、卻蜿蜒把話題兜到了口試場景。「口試委員把我的論文扔在桌上,說這寫得真是擲地有聲」,鄰座女同學搶先說了。原來這不是獨家門牆,彷彿小魚逆流上游的創世神話,可以同時激勵或唬爛一整個世代的青年。

你再次回想那白眉鶴髮的老教授,覺得他不大像哲學系的教授,倒像戲劇系了。

無所謂。比起其他人,你一口氣攻讀博士班,天生就是做學術研究的料。像攻頂登上珠穆朗瑪峰,滿巔遍嶺粉雪如神啟的夏日煙塵般紀錄片畫面。祖師爺賞飯吃的最好證明,就是你每學期都領研究所的獎學金;每年至少一次參加國際性的研討會;每每走廊上迎著師長,他們稱讚起你認真治學的態度,激賞你檢索文獻的詳實,甚至反覆徵引你論文中最機巧的辯證模式。

「畢業後你若考慮留在我們系上服務就好了!」臨別之前師長還說了這樣的願望,像吹蠟燭之前的最後一個心願,像負載了整個宇宙祕密一枚蛻了殼的蒼白蟬蛹。難不成他們全是戲劇系的?

六月的蟬又囂譟了起來,怒放如火的鳳凰木和難以逼視的畢業季。一個夏天接著一個夏天。

相較之下,博士班畢業的口試就顯得平靜多了。口試委員慢條斯理唸出你的分數。接著一群人就散了,像沙漏那樣,像沙漠那樣,像沙漠最底下那一株不可能開花的仙人掌那樣。

屬於你的六月。畢業典禮當天爸媽專程北上觀禮,你頭戴寶藍色的都鐸圓帽、披掛代表文學院的骨瓷白垂布,司儀唱名,緩步走上講台,像二十世紀中葉那種電影明星走紅地毯,滿地都是破碎的鎢絲燈泡和鎂帶。校長授證、教務長撥穗、院長喜笑顏開地邀你握手、合影。

哲學系順位排第一,眾學科之母。只是彩排時教官特別叮嚀你,後頭還排了兩百一十七位博士畢業生,請你務必加快腳步。

這是你人生最近一次的燦爛吧?煙火散射,羽毛變成了鴿鳥,南瓜變成了馬車,玻璃櫥窗裡響起了小提琴的旋律。

畢業頭一年,仰高教司德政,你留校擔任博士後。俾晝作夜,幾個學長學弟妹如坐困幼獸、死守乾涸的研究室,努力灑水耕耘。你隔壁座位就是當時聚餐的女同學,鑽研英國文學。忘了聽誰輾轉八卦,說過她的陳腔情史───為了學業與論及婚嫁的男友分手,虛擲青春花朵,寫真集和沙龍照被沖成了負片,塗成了繪圖軟體的反白遮罩。

喔,對了。就像攻讀、燃素、天動說或乙太這種不再科學的詞彙,現在我們也不講「論及婚嫁」了。

也是這一年,你興致搞搞投出一箱箱履歷。學位論文、代表作一式六份,推薦函三封。剛從影印店領回的八磅紙還熱燙燙的,顫抖的指頭壓平每一頁學經歷證明,裝進大地褐色便利箱。新紙箱每道稜角都硬簇簇,就像最初的夢想、或勇氣那一類的擬仿物。

你還懇託口考時演技浮誇的老教授寫推薦函(幾次後他總推說出國),接著熱情飽滿地裝箱,像築建一座海底城市亞特蘭提斯那樣慎重行事。水道分歧成了迷宮,分歧了心電圖微弱的給未來之夢。

擲地有聲的論文全裝進便利箱,運費顯示它超重了。「可以請你自己搬過去嗎?我搬不動」。連郵局櫃台小姐都這麼說。

第一次收到面試通知也是盛夏,任衛星導航領著,前往那間從未聽聞校名的大學。成畦的菜花田連接著遼朗的海洋,在遠方無聲地展開。再前一步就是天涯。

「前方兩百公尺,目的地就在您的左側。」車停在菜花田正中央,路的盡頭不是海,也沒有水族箱。你焦躁地望向導航女聲,那乾澀的電子音溫柔包圍著你,像隱身水蘊草保護色的小丑魚。

系教評委員圍坐馬蹄會議桌的另一側,用像海馬像獾的側臉、用髮際線朝向你。幾個教授無視於你,窸窸窣窣交談,浮出梅雨季般輕盈的笑聲。

三十幾頁投影片,幾公分厚的備審資料,還有結束時的草率掌聲。系主任老半天才出聲,老花眼鏡架上低低的鼻樑,更趨近於海馬了。「這篇論文寫得、還可以。」然後沒了,完了。聽學長說後頭還好幾關──著作外審、院教評、校教評……像買了遊戲光碟卻漏了攻略本,難度地獄級,還沒看清楚遊戲介面你就被傳送回新手大廳。砍掉重練?有些遲了。

其實無所謂。沒人在看你還是能演講,沒人在聽你還是能歌唱。

就像你去私校兼任的通識課那樣,一頁一頁地按鍵翻過投影片,頭不敢抬起看教室。你知道除了坐第一排的女孩以趴姿酣睡外,他隔壁的男生電動音量比麥克風還響;中間幾個聒噪女孩邊打腮紅擦指甲油、邊轉過頭去抽薯條聊天;更遠一點、群以類聚眼神凶狠亮著刺青胳膊的少年,大聲下注賭他們的梭哈。他們聽過真正的蟬聲嗎?

最後一排染金髮的老大,索性直截在教室後頭點著了菸。你被煙香給熏痛了鼻眼,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望向他。「幹!看啥小?恁北呷昏袂使喔?」

接下來的幾年差不多,像洋流進入大陸棚以緩坡下降,又像捷運離站的無韻導盲音。你繼續兼課、課名任由通識中心排。哲學與文創,哲學與應用,哲學與人生,反正這些課最後只能教成一座洞穴、一座蜘蛛巢,你繼續困守在你的船桅和你的無風帶,開拓自己錯過的大航海。

兼課第幾個學期了?像荒島餘生的漂流記,你再不於朽木鐫刻符號,再不結繩,再不燃燒篝火。你白日假寐,臨了傍晚出門,趕去接進修部夜課,鄰居太太佯裝無知過來刺探。那麼晚上班?白天不工作?寒暑假有薪水領嗎?

從小到大你都是辛勤耕耘、努力積累的螞蟻,眉睫一瞬,成了寓言裡在寒冬到臨前只顧唱歌的疏懶蟋蟀。

能不能當一隻蟬就好?至少牠擁有屬於自己的夏天。

你依舊投遞履歷,轉過頭,從宅急便箱型車上接回退件紙箱,紙箱幾經裹捆成了髒褐色,和夢想再無色差。而成長大概表現在你輕巧巧將退件函抽出,對摺再對摺,再不去讀字行間的偽歉意──「閣下學識淵博」,最好是。「無奈遺珠難免」,為什麼是我?「日後若有借重」,有課要倒了,有老師跳槽,有教授休假,有主管借調……

荒謬的是你竟沒放棄研究,比放棄治療還難。博士論文寫的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中國佛教──關於執念,關於因緣,還有業。你不見得比別人參得透,尤其是空,壞空,色空,空空。空無是用來否定空無的框架,斷斷是用來斷開捨離的嗔癡。就像阿賴耶識裡自無始劫以來,種下一株可能開、可能不會開的微笑之花。

最後你記起了一個自己也不太懂的術語,「不真空」。那張證書也是空的嗎?那些無眠也是空的嗎?

為了繼續研究,你回母校圖書館借書、檢索資料庫。電腦排列的罅縫間,你竟瞥見聚餐時的女同學。她同你似的成了流浪女博士,同你似的端坐圖書館電腦前。惟她沒在檢索文獻卻是坐影片區,眼下正播著《伊莉莎白》──凱特布蘭琪演的那部。

片尾了,布蘭琪背對著鏡頭緩步登上女皇王座。「伯爵你看,我結婚了。嫁給英國」,檢索室光影黯淡,銀幕逆光折射在女博士的臉上,閃爍成異樣的紫藍瘢瘀。你這才看見她脂粉未施的蠟黃臉龐,流淌著熠熠淚痕。

女博士的臉和凱特布蘭琪重疊了,又孤獨又絕望。

你像驚擾了一群鷗鳥、一座森林般逃離圖書館,館外綿延的青石階梯,花樣男孩女孩身著大學袍方帽,笑鬧起鬨,招搖過眼,若無旁人地炫耀青春。

剛剛還燒辣的豔陽爬到了天際線遠遠的一方,椰子樹的陰影縮得短短的。男孩女孩要同伴緊抓跳到最高一瞬按快門,像燦爛這個詞的明喻,像這季節過度嘹亮的蟬聲,準備迎接生命中最盛大的夏天。

你是什麼時候從最高的一瞬滑了下來,越跌越快,由盛轉衰。如糖液的五月已經遠行,而媚俗的六月最後會剩下什麼?是季風,是暴雨,還是一頭新生成的熱帶氣旋。

你轉身望向巍峨的總圖,望向執妄念又難捨離的書牆,它們當然是知識的隱喻,森嚴的、以象牙建擘的雪白城堡。突梯地,你竟又聽到了蟬鳴。難道整個夏天,到頭就是一幢海市蜃樓罷了?

 

閱讀筆記

睡美男/雲端上的情與慾
聯合報 ◎林妏霜
《睡美男》書影。 圖/有鹿文化提供

倘若情慾的抒述已然算是挖出了些孔竅,與讀者有了密契關係的文學舊命題,或許李昂《睡美男》裡的確可以有另一場詰問:關於各式女子的書寫為何始終被各種邊界所逼仄,未曾抵岸?總得不斷投射新命名的焦慮鏡像,既放在「框內」,又放在「例外」?彷彿寤醒之後,女子又更新,世界就有了各種怠慢。

而《睡美男》即是給予各種看似的不可能,鋪就種種可能性。李昂企圖在文學寰宇裡,致敬經典,挪用修辭,在經驗的修訂下,往這底部施力,延展出更寬闊的空間。細細描繪總被以為慾望只剩燭幽焰色,而非焚身烈火的50UP成熟女子,如何因與健美原民青年的曖昧愛戀,重啟了生命的運與動。透過與其他身體的交通去了解自己,表呈了喜悅與痛苦,自招的淒楚,肉體的重置,性樂的升級,宛如從童蒙到啟蒙。

說到底,李昂並沒有否定那些一切總得都向下落的自然,但她也不要讓人將「已過花季」的身體,視之全然枯脆甚或「生毛帶角」的十分不對。因此,小說的肇始與收束以作家「我」撿拾到手機,藉由裡頭不知真假,散碎的隻字片語,懸置的結局,用文字重組整個故事。表面上套疊在另一位旁觀女性的讀取視角裡,實則企圖「複數」他人,述及的殷殷「她」,即是每一個可能「我」。

《睡美男》選用了通訊軟體來「談戀愛」。紙面上的形式,雙方對話的片段文字裡,有切斷的時間,也有許多事物同時發生。而這樣視覺經驗的彰顯,如同青年Pan傳送的「隱藏版」邊角風景,為心思的微小機杼提供揣讀,開啟少女心小劇場。如此天真,未曾思及不愛或薄倖。

這「雲端」,是時間與空間的交乘,同兩人相遇的健身房般是某種「永恆的場域」,融混了戀情的恍惚與記憶的搭建;也是距離與「時差」的兩間計算、各組對比:原來就是兩人「不在此生」的時差,是「山與海」之別。另一方面,一切皆在雲端,在私下,不在公共空間,這份被年齡撲咬而「沒有未來」的關係,宛若回到了虛擬的伸延,需說服的也只在內心。

富裕的殷殷不斷啟行他處,聽聞散落的權慾與政治性話語,宛若踏查。她壓抑思念,已如沉痾,將慾求藏放,來回折騰與最終肯認。而這樣的重複,也展現在小說的書寫上:李昂藉由再述短句,將鏽蝕的感官與擱置的情感平行而同步地發出叨絮;東方式的輪迴觀,涵納於日常物件或習作;氣味的匍匐縈繞與聲音意象的循環回返,一併指認了現代周身與瞬間的繁複。

高潮結於川端《睡美人》式「活像與佛像共寢」,人是不醒,便伴隨著可能的死或新生。而《睡美男》裡的各種「偏要」與喻依既翻且轉,殷殷切切贖回春情念想,撫觸受傷男身,水乳交融,終成犒賞入口。身體「有自己的語言」,於是以沉睡為解鑰,多次夢裡迴旋,終見自己,無有孰輕與辜負。由女子來承接,如願的愉悅,橫越得那麼不卑不亢。

 

冰島.雷克雅維克 在火與冰的國度追極光
傳說見到極光的人會幸福一輩子,因此我們選擇在九月中旬來冰島。這月份還沒開始下雪,景色跟夏天相似,但晚上十點過後天就會全黑,讓人在無雲的夜晚能夠有幸目睹極光。

原來這樣做是錯的?!治療寶寶咳嗽,爸媽容易犯的錯誤
孩子咳嗽咳不停,媽咪好心疼,到底什麼原因造成寶寶咳嗽?該如何預防及改善?看到寶寶咳嗽不忍心,可以給止咳藥嗎?家長在照顧過程容易犯哪些錯誤?該注意哪些事項和禁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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